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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伯敏的文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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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军为扫万马倒--黄宾虹山水画的晚熟 




——王伯敏



    黄宾虹是近现代的山水画大家。他被尊为大家,这是由于他有至深的学养,在艺术上有独特的创造。 黄宾虹是早学晚熟的画家。从6岁开始学画及至晚年高寿,勤奋过人,锲而不舍,数十年如一日。既是早学,又是学到老。 他的所谓"晚熟",当在他75岁以后,他的"熟",不只在技巧上见出他的地道功夫,主要在于他的师法造化。心中有真山真水,体现在他的神奇变法。 本文将就他在山水画上的晚熟,试作阐释。 黄宾虹的"熟",就其笔墨论,曾有两次。第一次为50岁至70岁。这时的熟,熟在他对传统山水的了解,熟在对古画的临写。所以这个时期,他的作品,几乎笔笔有出处,点点有来路,以至他的章法,有人评为是一种"麓台体",也即是"白宾虹"时期;第二次熟是在80岁至其谢世。正是"由熟而转生"的"熟",如有的评者认为"黄宾老的画,出现老面孔,所画不像过去,愈画愈密,愈画愈厚,愈画愈墨",也即是"黑宾虹"时期。 "黑宾虹",就是黄宾虹晚熟山水画的特色。这种黑,直接关系到他在用墨上的变法。 黄宾虹在论画中提出墨法有多种,即所谓"七墨"--浓墨法、淡墨法、破墨法、渍墨法、积墨法、焦墨法和宿墨法。黄宾虹在运用时,比较出众的,一是破墨法,包括淡破浓,浓破淡,水破墨,墨破水,墨破色,色破墨;二是渍墨法,积墨法和宿墨法。关于破墨法,宋代韩拙在《山水纯全集》中提到,落墨要坚实,虽破而严整,要雄奇磊落,达到凹深凸浅的变化。就是说,要浓淡互破,有离离奇奇的效果。破墨法中的淡破浓是先画浓而后破之以淡,浓破淡则反之,水破墨是先画墨,而后破之以水,墨破水则反之。又有墨破色与色破墨,方法如上述,但是它的变化较多,因为色彩有多种,如墨破花青与墨破胭脂便不同。这种种破墨法。运用之时,都不可刻板行事,黄宾虹画起来。固然都有法度,却又是随机应变。一忽儿在这里浓破淡,一忽儿又以那里淡破浓。或者是,这里色破墨,那里却又是墨破水,全都根据画面的实际,反复使用,交叉使用。黄宾虹在《画法要旨》中还提到,"破墨法是在纸上以浓墨渗破淡墨,或以淡墨渗破浓墨,直笔以横笔渗破之,横笔则以直笔渗破之,均于将干未干时行之。利用其水分之自然渗化"。说明破墨法,除浓淡变化外,用笔的不同方向,也影响到破墨的效果。 至于渍墨、积墨和宿墨,这是黄宾虹晚年所常用的。虽然在黄宾虹早期的著作里,把渍墨作为积墨,但是到了晚年,他把渍墨与积墨完全区别开了。按照他的说法,渍墨入画,往往墨泽浓黑而四边淡化开,得自然的圆晕,而笔迹墨痕,又跃然纸上,所以古代画家画大浑点、圆笔点、侧笔点、胡椒点,多用渍墨法点之,墨是以浓淡墨层层皴染,正如他在《秋山图》中所题云:"唐宋人画,积累千百遍而成,层层深染,有条不紊"。他画的《山居晓望图》可谓他的积墨、渍墨画法的代表作。至于宿墨;通常称之为隔宿之墨,即非新磨之墨。黄宾虹的习惯,素不洗砚台,所以他的砚边多宿墨;此外,他还以上好之松烟的旧墨,泡在一个墨匣或墨罐里,也作为宿墨来使用。这些宿墨黑极了,画来悦如青绿设色。宿墨画时不觉其黑,及至干时,笔笔分明,稍有败笔,暴露无遗。不善用此,枯硬污浊,极其丑恶,所以一般画家不敢多用。用宿墨作画,画时用笔容不得拖、涂、抹,必须笔笔落上去,落的妙时,尤见画面精神十足。黄宾虹说:"画用宿墨,其胸次必先有寂静高洁之观,而后以幽淡天真出之"。近年见国内和香港地区的黄宾虹赝品,不要说马脚露在宿墨的败笔上,其作品的墨色,一看便知道并非出于虹庐的画室。去年,香港《龙语·文物艺术》杂志要我给他们写一篇《黄宾虹山水真伪辨》,我就提到了黄宾虹晚年有自备的松烟旧墨和宿墨画法,希望鉴定黄宾虹晚年之作,多加注意。关于运用宿墨法,有时还起黑白的强烈对比的作用,甚至还使其在墨墨黑黑中见黑,黑中见亮,成为一种具有特殊效果的"亮墨"。黄宾虹画黄山、九华山、雁荡山,常常运用宿墨、亮墨来表现。对亮墨,他在《九十杂述》中有一段话:"墨为黑色,故呼之为墨黑。用之得当,变黑为亮,可称之为亮墨"。他又说:"每于画中之浓黑处,再积染一层墨,或点之以极浓宿墨,干后,此处极墨,与白处对照,尤见其黑,是为亮墨。亮墨妙用,一局画之精神或可赖之而焕发"。他的这种说法,是他对用墨的特别体会,前人是没有提到过的。 总之,黄宾虹用墨,确是达到神妙的化境,正如石涛所说:"黑团团里墨团团,黑墨团中天地宽"。 黄宾虹晚年的熟,亦即黄宾虹晚年的成就,还在于他的用水。 谁都清楚,用笔之时要用水,研墨之时,更是少不了水。如果只认识到水的这些用处,水在中国画的技法上当然只能作为从属地位。但是黄宾虹就不是那样看,他曾一再地说:"画架之上,一钵水,一砚墨,两者互用,是为墨法,然而两者各具其特性,可以各尽其所用,故于墨法外,当有水法。画道之中应立水法,不容忽视"。他的意思是:一钵水,不只是用来研墨、洗笔,也不只是用来润笔、调墨和调色,应该认识到水的特性,发挥水在绘画表现中独特的艺术效用。黄宾虹的用水,通常有这样几种作用:一是用以接气;二是用以出韵味;三是用以统一画面。 关于接气,凡有绘画实践的人都知道,绘画用笔,宜松动而不宜紧迫,否则便会刻板或腻滞而乏趣。 有些用笔,在应该交接处却不容如钢条两端用电焊那样焊接。在这种情况下,笔的两端不接又不好,一味强调"意到笔不到",这毕竟是一种形象艺术,笔若太不到, 意也未必到,在此"进退两难"之际,黄宾虹就以水来相接,画面上好像有笔又没有笔,做到若即若离,这便是以水接气,即用水来把气脉连贯起来。这样做,既保持画面的松动,又使笔笔贯通,点点连结,岂不是绝妙的办法。例如他画的《湖山清晓》、《蜀山落霞》等等面上浓墨片片,焦墨点点,就因为在这片片、点点之间,用之以水,水略使浓墨、焦墨化开,便成自然一体,这样的表现,即使山水间多空灵,又不使画面松松散散, 达到笔不接而相接,因而情意更连绵。这便是水法的一种妙用。 关于出韵味。黄宾虹的山水画,有的地方没有线条,即无笔迹,然而画面上有一片或一丝淡墨或彩色的痕迹,这便是他在画面上泼水或点水时所留下的水渍。他常常说:大理石上有斑斓的墨彩,既不是靠笔去画,也不是靠墨法去组织,而是在自然界中自自在在地形成。因此,他认为绘画山水,适当采取运用这种效果,也是可以丰富表现的。过去,我对他的这个画法没有引起注意,当他健在时,也没有提出多请教,最近翻阅他的《九十杂述》稿发现他在夹注中有几句话,启发很大。他说:"水之渍,非墨痕也。澹宕如徐幼文,皆以水渍为之"。说明他对渍水法是有过一番研究的。当我注意到这个问题,再去看他的作品时,就觉得他的画中,有不少表现,都是利用水渍才生萌出无穷的韵味。如其90岁所作《雁荡奇峭》,91岁所作的《青城雨霁》、《若耶溪》及《嘉陵江上》等,都是如此。 诚然是,中国画的画法,从历史看,水法似乎早有,不仅体现在米芾父子的米点山水中,就是徐渭、董其昌、石涛、八大山人等等,都是善于用水者。即便是通常的画家,无不掌握一定的水法,只不过对水法未有经过总结,提到画法上作为专门研究,及至黄宾虹,才被认认真真的提了出来,可惜他已经暮年,还没有来得及讲出他的许多宝贵体会,但是作为绘画的提高与发展"水法"应该提出来。1980年我写过一篇《中国画的水法》,发表于《新美术》1981年第二期,1989年我写过《龚贤墨法、水法论》发表于《朵云》1990年第三期,都提到了黄宾虹的水法。对于水法,再经过一番研究,必将成为与笔法、墨法并提的画法。 再就关于统一画面。这是指黄宾虹的"铺水"法。黄宾虹画山水,当把山、水、树、石勾定,经过皴擦、点染后,在将干未干时,在画面的全部铺上一层水。铺水时,有时他使用较大的笔,蘸上画案水池里的水,在纸上点笃。这样的办法,黄宾虹有个比方,好像给孩子的脸盖上一块透明的薄纱,使人看起来即柔和又统一。即是说:铺上一层水,可以加强画面的整体感,这在他画大幅时尤其这样,有时,他还把画身反过来,用水在画的背面点之又点,抹之又抹,目的在于求画面的浑厚。有一次,一位客人见到黄宾虹只用水去点,以为老人忘了用墨,于是特地把砚台送过去。老人见了,非常风趣地说:"我是用水灭火,不要再点火了。"客人未解其意,问他什么意思,他搁下笔笑着说:"墨是火烧的烟,画上了墨,点上了水,这不是灭火吗?"引得在座同人都笑开了。其实他的这几句风趣的话,正好说明画上用水的重要性。 在历史上,一个有成就的画家,只在某一方面有独到之处,这便是他的贡献。前贤曾说过一句重要的话:"其必古人之所未及就,后世之所不可无而后为之",就是说,我们的创造,就是做到前人所没达到的,而又为后人感到实在需要的,这才是可贵。黄宾虹晚熟之所以可贵,道理即在此。"九十宾翁艺愈奇,千军为扫万马倒"。为使"万马倒",他到了大耄之年,敢于超越古人之未至,也敢于承认自己之不足。他竟是"知不足而自反,知困而能自强"。他的晚年作品,层层点染,浑厚华滋、大气磅礴,可以吓倒麓台和半千,誉其踔跞前人,并非夸张之辞。1984年成立《黄宾虹研究会》时,李可染先生一再称宾翁为"恩师",还自称"黄师门上笨弟子",李先生固有自谦,但也足以反映我国当代有大成的山水画家,至老一直尊崇着黄宾虹,这还说明,黄宾虹的晚熟是惊人的,他被绘画界推为泰斗,饮誉中外,自非偶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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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帖] 大师必具民族性与时代性

  大师必具民族性与时代性 


  王伯敏   



   大师,应该经得起广泛的久长的议论与比较。   
   大师,不能自封,若用金钱去买,买得“一时”,买不了多时;买得了“小范围”,买不了一个市、县。买大师的情况似乎出现过,但那些所谓“大师”,被风一吹即没了。若通过“政治手腕”,可以取荣一时,但如大气泡,而当“政治”作用削弱时,吹起来的“大师”会成比例地缩小,以至消失。凡真正具备大师资格的大师,必定在道德上、学术上、艺术上站得住,立得稳,更有不平凡的创造。   20世纪已成为新纪元的昨天,绘画界的那些已故的杰出画家,如徐悲鸿、刘海粟、林风眠,又如齐白石、黄宾虹、傅抱石、张大千、潘天寿、李可染以及岭南二高等等,都曾饮誉中外,谁是大师?一句话,大师“定位”的概念不明确,因为“定位”涉及到“此一时,彼一时”,涉及到“各个类型”。过去,在我撰写近现代绘画史时,就曾深深感到落笔非常难。    
   什么样的画家算得上大师?至今我还无法全面阐述,只好打个比方来说。美术界,好比海洋,水上有着无数各式各样的船只,所谓大师,俨若大洋中50万吨以上的大海轮,它不只是体积大,而且容量大,能顶大风破恶浪,且又设备先进,装置齐全,更有那操作者,有着丰富的知识和航海经验……。比方只是比方,我不得不再说几句:大师的审美情趣,大师的艺术创造,必然具有民族性与时代性。大师挥笔于画坛,是民族、国家的骄傲,他那不平凡的代表作所引起的共鸣,必成为一个世纪以至若干世纪给群众以悦耳的,振奋人心的交响乐。大师的行为,必定推动当前及影响后世的美术发展。   
   而今世纪之交,我们有壮大的、步履锵锵的画家队伍,画家东西南北中都有。谁是大师,不是没有,但是都没有取得广泛的共识。你说北方那几位,他说南方那几位,他说了一通道理,另一位说的更是眉飞色舞,总之,说不到一块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,这是因为我们为数不少的画家,都还在艺术大道上竞走。换言之,我国的绘画界,目前正处在热烈竞走的朝代。中青年以至老一辈的画家,一起在竞走。竞走还未告一段落,谁胜谁负,谁能说的准。这种竞走,看来在新世纪中还要走一段辰光。走多少辰光,什么时候会涌现出大师,尽管为期不很远,还得靠社会,美术界的努力。所以要给大师定位,先考虑二十世纪已故的画家,定位的标志,不妨先据二十世纪“此一时”的实际来思考,亦不知我说的又脱离现实否?这里不能不注意到:大师的出现,既是“人为”的,但也是“自然”的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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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 海 奇 花       

  -序《青田石雕艺杰》王伯敏  


     民间有一首顺口溜,称许各地优质的名石:    青田白果竹叶青,古闽田黄八角玲。   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 相比临安鸡血石,丹东广绿陆川醇。   

  提到石,青田石总是名列前茅。青田的封门、白果和竹叶青,确是脍炙人口。   青田石,不逊美玉。聪明的青田人,心敏手巧,经过不断的努力,锲而不舍的实践,竟使青田石上跳出小猕猴,飞出布谷鸟,长出玉米和葡萄……群众喜爱它,尽情赞美它,当它成为一种特种工艺时,它的影响,不只在本地和本国,而且及至日本、东南亚和欧洲各国。青田,也就自自然然地被命名为“中国石雕之乡”。   
   在历史上,民间艺人及其作品,向来“有用而不贵”。半个多世纪以来,青田的民间,涌现出一批又一批优秀的石雕家。尤其是新中国成立以后,由于社会的进步,石雕艺人被尊重了,有的评上了工艺美术大师,他们的生活和工作条件都改善了。他们从不自满,精益求精,艺术修养与艺术技巧不断提高。他们继承传统,更重创新。对于造型,他们不只求形,更在于求神。   在海内外的博物馆、美术馆,或是高等学府的陈列馆,珍藏着不少青田的石雕精品。真是”女蜗遗石今犹在,彩色人工斧自妍”。当这些艺术品广泛流传时,群众誉其为“艺海奇花”。这些作品,被媒体传播并评价;这些作者的名字,被传颂,被载入了史册。这些青田石雕,由于具有了历史与美学价值,它那高品位的艺术风采,被人们看作中华民族纯朴民族性的显示;这些青田石雕,被陈列在国际博览会的大厅里,动人心弦。评论家撰文称赞青田石雕是“艺术世界里的神奇珍宝,东方民族文化的优秀创造”。   
   顷者,这本<青田石雕艺杰》专著将脱稿,该书正是多层次、全方位的反映了青田石雕的昌盛和发展。该书记述了晚清迄今部分石雕名师的生活经历、艺术磨练与艺术成就,而又简明扼要地阐述了石雕名师的代代相传。选编的资料,还反映了青田石雕“馆藏珍品”、“选为国礼”、“问鼎邮票”的各种情况,对青田石成为书画篆刻的一种印石,也作了评介。此外,还将“青田石雕论文”选编为一辑,作为附录。综览这本编著,内容丰富,图文并茂。这是第一部记述有突出艺术成就的青田石雕名师的专著。它收集、整理、保存了许多青田石雕的珍贵历史资料,对于弘扬青田石雕文化,研究青田石雕历史,具有重大的历史和现实意义。余得以先睹为快,并应编者之约,撰数百言以为小引,不当处,请正之。一九九九年五月十八日于杭州南山。时案头正放着一件高十五厘米的青田石雕《樱桃》,作者巧妙地在枝头上雕出了一只可爱的小鸟,小鸟竟与我一样,欣赏着颗颗晶莹的小樱桃,所以,当我执笔时,却又忘不了这件小《樱桃》。  作者简介:  王伯敏,浙江台州人。1924年出生,1947年上海美专毕业,同年游学北平,受业于黄宾虹。现为中国美术学院教授,美术学博士生导师。五十年来,出版编著四十多种,其中美术专史六种。曾受国务院表彰:为国家文化艺术事业发展作出“突出贡献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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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葡萄山”上的聪明人           

-青田石速写王伯敏  


   青田,好地方。出产的青田石,温润如玉,色彩绚丽,经过青田人的自然妙造,那些似璞如云的石块上跳出了猕猴,飞出了凤凰,长出了玉米和葡萄。   
   青田石雕,发端于南朝,唐、宋相继,明、清昌盛,此后日趋繁荣。一位青田老人说,青田石,初雕豆荚和落花生。雕小猴、雕小马,这是民国初年的事。石雕小猴,大如栗子,人们喜爱,一度行销于大江南北。   
二十世纪的三十年代,青田石雕的产品,不仅传至日本、东南亚,也还传至欧洲的法国、意大利和葡萄牙。   
  多年来,青田人坚韧不懈,正所谓“霜雪刀头,精益求精”。在石雕发展的岁月里,艺人们的指头磨破了,金刀缺了磨,磨了又缺,他们日出而作,以至废寝忘食。老师傅支颐沉思,年青人拜师访友,直至走出国门去域外交流。   
使我记起了一件事,虽然过去将近半个世纪,但是永远忘不了,而且我已经把它载在史册上。这在美术史上虽然是平凡的事,但可以用来说明,美术史本身就是美术家辛勤劳动创造的历史。一部美术史,歌颂的是人的创造意义和价值。那是二十世纪的五十年代,山口村一位姓林的老师傅,全神贯注地在“寻艺”,他站在一块60多厘米高,40多厘米阔,50多厘米厚度的石块旁端详着。他瞧瞧这面,看看那边,又向上上下下观察。但是几天下来,老师傅就是开不了窍。老大嫂送饭来,他无心进食;门前喜鹊叫,他还是双眉紧锁。据老师傅自己说:“寻不到艺,比吃不到饭还难受。”一天下午,老师傅仍在青石边转来转去,一个楞头楞脑的小伙子进得屋子,开口就说:“舅公,有啥好转的,不如把后边敲打一块下来发发彩。”老师傅一听,觉得这小子说的在理,二话不说,立即拿起一把铁锤子,“笃”、“朴”两声,一块石头给敲了下来,大石头因此而凹进去一个洞,形状改变了,洞边又出现一片色彩。老师傅笑了,他不住连声地自言自语:“有了,有了。”至此,他才感到口渴肚饥,那天下午,他索性去睡觉,睡到第二天拂晓,他起个早,抱着大石块到了门前大树下的石凳上,又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,及至午饭后才开始在石上划样。老师傅动刀的时候,凝想物状,依势造形,而又“迁想妙得”,足足花了近三个月的功夫,作品雕成了,题目叫《和平颂》,希望世界永久和平。石上雕荷花、月季、松树,更有飞翔的白鸽和站在石上的乳鸽。这件作品运到杭州,曾经陈列在外西湖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的陈列馆里,院里的老师看了,无不称好。当时,适逢俄罗斯博物馆馆长来访问,由院长刘开渠陪同,看了这件《和平颂》,赞不绝口。   
不少青田人对我说:“我们村子里的老乡,经常七嘴八舌。”为什么?原来七嘴八舌评议艺人们的手艺巧与不够巧。他们又说:“评头评足评出理,七嘴八舌讨人喜。”当评论热烈时,艺人们听在耳里,笑在心里,巧艺生在手里,正因为这样,青田的所谓“石雕之乡”,就有着那么一种极为难得的默契。   
如今,青田石雕,面向全国,面向世界。它之所以饮誉海内外,靠的是精雕细作和特点。青田的佳作中,《葡萄山》,几乎无人不知;《百鸟朝凤》、《凤采牡丹》,民间作为珍宝收藏;《南瓜上的叫哥哥》,小娃娃和老奶奶都争着要看个够;《孙悟空大闹天宫》,《水浒一百零八将》,这是传统题材,如演传统的戏,群众看起来有板有眼有名堂;若论出新的作品,《东方红》、《百花争艳》,都脍炙人口。青田石雕,在民间流传;在书斋、客厅陈列;在博物馆、博览会陈列;在世界许多国家的美术馆陈列。法国一位文艺评论家看了《布谷鸟》和《猴子吃水蜜桃》,撰文道:“中国民间这样的艺术载体,它的魅力自然无穷,这在西方,也是一种生命力极为旺盛的艺术。”在国内,报刊发表评论外,我们不时听到这么—些对话:“青田石雕,刀头开花,看它一角,讨来万福。”又有说:“青田人生智,致富有手艺,世代不愁穷,若要富,看看去!”人们都以羡慕的眼光,翘首青田乡。人们还夸说青田人是“葡萄山”上的聪明人”。   
我到过青田多次,领略过青田的美丽风光,感受到青田民间有纯朴的人情风俗。但是,留给我最深刻的,也是最美好的印象,一句话,那就是青田封门青的闪光。2000年6月18日随笔,时避暑山东荣成石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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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八大山人 出自己风格
为梁邦楚画展画冊作序    

王伯敏

  我闻梁邦楚之名于五十年代初,我见梁老之面在七十年代末,此后,梁老过杭州,到我的小书楼作了客。我们是[冷淡交情],无非有着一点书画缘,不过这点缘分,文人总是珍惜的,记得十四年前,梁老要在庐山举办画展,来书索题,我想了[含毫命素,出入穷奇]的条幅寄去了,虽取古贤之语,却能切合梁老给绘画的实际。
  我很赞赏江苏吕凤子前辈书赠梁老的八个字[安贫多寿,好学忘忧]。几十年来,梁老之所以不断地画出好作品,一句话,由于他能[安贫]。几十年来,他之所以能随岁月奋进,此无他,由于他能[忘忧], [安贫] 舆[忘忧],不仅是为人的长寿之道,也是文人为学长进的座右铭。
[安贫]不容易。向有云[人若无志不能贫]。试想想,一个长戚戚的小人能[安贫吗?]梁老一生,虽有过不幸遭遇,但对艺术,他是赤胆忠心,虔诚地献身于文化事业。他热爱祖国,热爱大自然。即使画一草一木,他都斟酌再三。看他作画,出笔爽利,有的貌似草草,实则严谨之至。在他平日的思考中,专意于中国画这门艺术。在他脑际盘桓的,就是[如何使现实美成为艺术美。]当他闲坐之时,也是他的不闲之时。因为他要[聘无穷之思,饮不渴之泉,……]就在这样的日子中,他[安贫]且[忘忧],这正如梁老自己所说:苦在其中,乐也在其中。
  值得人们尊敬的,还在于梁老为人坦荡。艺术世界是无比广宽的,凡是心胸坦荡的大画家,都能舒畅地驰骋于艺术大野之中而无凝。现在梁老已耄,但是他的艺术,将会保持永远的青春。
无可异议,梁老的花鸟画,豪爽是其明显的特色,在他的许多佳构中,往往使其静而能显其动,显其动处而又能得静穆之致,梁老画起来,正是[楚毫妙扫 ],曾惊四座之客。这是因为老人出扫出长风驱雾,扫出大气磅礴。还常见其下笔时,在枯枯湿湿,参参差差的画面上。却能善事收拾。把铺开的,又给以有机地拢聚回来,终于得一局逸趣横生,体韵道举之妙。
  花鸟画,除了穿插之外,也如画山水那样有着开合,藏露的巧变。看梁老的章法,有的实其中而虚边角,有的实边角而虚其中。加之他那八面用笔舆散点落墨,所以说他的绘画[出入穷奇]自非过誉。在这方面,如其所作《鄱湖鱼鹰》、《红叶八哥》、《春江水暖鸭先知》。《雄座展翅》诸图都是虚实相生,刚柔相济的精品。梁老独具绘画风貌的艺术特点,也可以在这些精品中得见。向有评者谓:梁老之画[似林良,不似林良,似八大山人,又不似八大山人]。换言之,梁老绘画,有传统,也有他自己的风格,这就是他的创造!
  顷者,这位八十多岁的梁邦楚先生,还非常谦虚地说;[在艺术上,我还在起步]。事实上,他正在艺术大道上继续迈步。他是老而弥笃,精力更充沛。
祝愿他的画展成就,祝愿他的画集出版,在本世纪,以至跨入新的世纪,在海内外的艺海之中,掀起令人无限激赏的浪花。
  小序赘言,未能一一,唯望达者有以为教 。

1995年5月20日于杭州西湖之畔
摘自1996年3月30日   《香港商报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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